上世纪80年代以来的新自由主义全球化中,中国作为生产国,通过盘剥工人阶级生产出大量低廉的商品销往全世界,美国作为消费国,通过制造金融泡沫扩大居民负债发展消费。美国居民消费支出变化趋势同经济危机高度同步,美国消费的风吹草动已经成为当代金融危机爆发的晴雨表。2022年以来,美国消费支出增速明显高于储蓄率,当前消费支出增速快速回落,已经接近储蓄率曲线。美国现在重新又走到了危机的前夜。
一、中国生产-美国消费是几十年来全球化的重要特征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全球资本主义进入了新一轮扩张周期,这轮扩展周期的顶点是2008年。这个扩展周期以全球化为主要特点,形成了资本主义全球定价体系、物流体系、生产体系,其根本是通过全球化,垄断资本找到了新的攫取垄断利润的生产方式。
其中,中国生产-美国消费是这一轮全球化最为重要的特征。
中国作为生产国,通过盘剥工人阶级,用血汗工厂方式生产出大量低廉的商品,销往全世界;中国消费占GDP的比重比较低,但投资占GDP比重非常高,目的就是不断加大投资扩大再生产,不断扩大商品产能,生产出更多廉价商品,同时也为本土资产阶级生产出更多剩余价值。
美国作为消费国,根本不搞生产,生产线都转移到中国等发展中国家,本国重点发展消费;美国印出毫无价值的美元,通过世界贸易买回中国的商品,供本国民众消费;美国老百姓其实也是穷人多,也没钱,但其消费能力却是全球独一无二的,这种消费能力主要以来美国人民负债消费,美国人的负债拉动全球经济发展;美国消费占GDP比重很高,但投资占GDP比重很低,一旦消费低迷,马上经济危机就会来临。
二、美国消费支出跟经济危机的关系美国经济主要是靠消费拉动的。2020年最终消费支出占美国 GDP 的 81.73%,其中居民最终消费支出占 GDP 的67.04%。在世界范围内美国家庭消费在经济中占比也较高,2022年第一季度美国家庭消费占 GDP 比重为 68%,远高于世界其他经济体,比如2020年英国、法国、日本、德国、中国该数字仅为 61%、53%、53%、50%、38%。

自80年代初以来,美国居民消费支出变化趋势同经济危机高度同步。下图“美国储蓄率vs消费支出”展示了40年来美国储蓄率和消费支出增长变化情况,其中灰色的部分就是经济危机时期。例如2001年危机时期和2008年危机期间,个人消费支出都明显下降。
下图还能观察出一个特点,在2001年危机和2008年危机爆发之前,都出现了明显的个人消费支出高于储蓄率增长的阶段,在危机爆发时,个人消费支出增速很快跟储蓄率曲线交叉,危机后个人消费支出增速明显低于储蓄率增长曲线。这种现象从经济危机期间居民行为很容易理解,在经济危机爆发之前,居民收入增速放缓,但居民原有的消费行为却没有改变,消费支出持续增长,导致居民储蓄率相对于居民消费支出出现明显下降,持续一段时期以后,危机爆发。在经济危机爆发后,影响最大的是居民消费支出,居民马上不敢消费了,还要节衣缩食增加储蓄用于还贷,因此消费支出相对于储蓄率大幅下降。
从上面特点来看,美国现在重新又走到了危机的前夜,2022年以来,美国消费支出增速明显高于储蓄率,当前消费支出增速快速回落,已经接近储蓄率曲线。这表明美国居民消费已经步入低迷时期,很有可能下一步进入危机阶段。

疫情以来,美国共推出6万亿美元财政刺激,对居民直接现金补贴8700亿美元(GDP的4%)。第一轮在2020年3~4月,符合条件家庭每成人1200美元,儿童500美元;第二轮2020年12月增加补贴每成人儿童均600美元;第三轮2021年3月每成人儿童均1400美元。三轮大规模补贴使得居民收入不降反升,支撑了消费的强劲增长。第一轮补贴多用于消费,后续补贴多用于偿还债务。2020年底和2021年初发放的两轮补贴中分别有51%和49%的家庭用于偿还债务。服务消费也在第三轮财政刺激后接棒商品需求成为拉动消费的主力。
疫情以来大规模财政刺激导致居民增加2.3万亿美元超额储蓄,至今还有1.2万亿美元留存。剩余超额储蓄主要集中在中高收入人群手中。结构看,低收入人群存量储蓄少,且流量上”入不敷出“;中等收入情况稍好,但工资涨幅也落后于物价涨幅;高收入人群超额储蓄较多(占总体规模半数左右),预计可用至2024年中。当前美国居民部门较低的月度储蓄率(每个月储蓄/可支配收入,2月为4.6%,低于7.7%的疫情前平均水平)也意味着低收入人群每月可能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家庭年收入低于5万美元的家庭中,2022年全年支出超过收入占比较去年同期抬升7.2ppt至30%;年收入5~10万美元家庭这一比例升2.6ppt至15%;年收入大于10万美元家庭仅升1.7ppt至10%。
四、美国消费者开始控制消费、增加储蓄美国消费者开始控制消费、增加储蓄,这往往是经济危机的前兆。过去几年,消费一直支撑着美国经济增长。美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2024年5月份零售支出上涨0.1%,但过去三个月的销售额同比下降了1.3%。美国2024年第一季度零售额下降了4%,第二季度目前也呈现负增长,这是一个强烈的信号,表明消费衰退即将来临。
咨询公司麦肯锡最近的一项调查显示,生活成本上涨和招聘活动低迷导致消费者信心下滑。中低收入家庭的财务状况也比2023年更糟。美联储数据显示,信用卡贷款拖欠率已升至13年来最高水平。76%的消费者表示在第一季度进行了“降级消费”,例如寻找更便宜的价格或购买更经济的品牌。曾预测2008年金融危机的评论员波姆博伊近期也表示,“美国消费者已经花光了钱,并且借了太多的钱,但只是为了满足基本的生活必需品。”麦肯锡调查还显示,37%的消费者表示打算减少外卖支出,35%的消费者表示打算减少堂食支出,超过30%的受访者表示计划减少国际和国内航班支出,32%的受访者表示将减少酒水支出。这些削减开支的措施可能会对美国GDP的增长造成打击。目前,GDP增长已有所疲软,2024年第一季度仅增长1.6%。
五、物价上涨是改变居民消费行为的重要原因生活必需品价格上涨是造成居民生活压力的主因。美国劳工统计局近期发布的数据显示,2024年3月食品杂货价格比2020年3月上涨了24.6%,外出就餐价格上涨25.6%。但很多人在社交媒体上抱怨说,食品价格涨幅远高于此,如麦当劳五种销量最大食品的价格平均涨幅高达141.4%。他们晒出四年前与现在的购物小票进行对比,价格涨幅基本都超过50%,最高的超过300%。尤其是牛奶、鸡蛋这些日常食品,价格都已翻倍不止。
汽车是绝大部分美国家庭出行的首选工具,而燃油和保险价格的暴涨让人们不堪重负,其中2022年、2023年、2024年车辆保险价格分别同比上涨15%、24%和26%,远超通胀数据,给普通收入家庭造成沉重负担。
人们对当前的经济状况非常担忧,常常因价格太高而不敢花钱。相比疫情前,纽约家庭基本生活开支增加了131%,而家庭收入中位数只增长了71%。约有一半纽约成年人的收入不能覆盖基本生活开支,大约300万纽约人无法维持健康食物开支。
六、利率上涨同样也成为压垮普通居民的重担新自由主义时期以来,美国主要靠让居民更多负债进行消费来拉动经济。现在美国居民家庭债务已经很严重了。2024年第1季美国家庭债务总额上升至17.7万亿美元, 较去年第4季增加1,840亿美元,达到创纪录的高水平,愈来愈多借款人挣扎于偿还债务。美国居民平均每户负债13.95万美元,折算成人民币,达到了家庭平均负债101万元。美国消费者自疫情以来,已增加了3.4万亿美元的债务,而且债务还背负着更高的利息。家庭债务创新高凸显了美国家庭在通膨高涨时代面临的经济压力愈来愈大。食品和租金等必需品的价格持续上涨,导致家庭预算紧张,迫使人们使用信用卡来支付必需品。
为应对高通胀,美联储自2022年3月开启加息周期,截至2023年7月,共加息11次,累计加息幅度达525个基点。到目前为止,美国通胀仍未回归到2%的目标水平。与此同时,长期的高利率已对美国经济形成严重威胁。疫情期间,美国政府无节制地大把撒钱,试图刺激经济,迅速推高了美国通胀。此后,美联储为了缓解通胀失控的风险,在货币政策上“急刹车”“猛转弯”,试图通过持续激进加息控制通胀。
长时间维持高利率给美国居民负债带来严重的问题,个人借贷成本上升加剧生活压力。目前美国个人借贷利率平均为12.21%,最高超过35%。信用卡贷款利率从24%到28%不等。这对有着超前消费习惯的美国人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美联储数据显示,2023年底美国信用卡总负债高达1.13万亿美元,其中坏账率达8.9%,比2022年底上升了59%,处在历史高位。
最新经济数据显示,美国2024年一季度消费者违约率大幅上升。美国家庭债务拖欠率均大幅上升。2024年第1季度,各年龄层的卡债和汽车贷款,转入严重拖欠的比率都增加,部分家庭的财务压力恶化。数据显示,近2.8%车贷逾期未还款日数在90天以上,这相当于300多万辆车贷款的借款人,三个月以上还不出钱。而汽车贷款是仅次于抵押贷款的第二大债务类别,债务规模高达1.62万亿美元。
七、一场大危机就在眼前自上世纪70年代以来,全球资本主义生产相对过剩的问题一直比较严重。新自由主义以来,美国通过培植金融泡沫的方式促使美国居民更多负债,把未来的需求搬到现在来消费,导致居民负债规模迅速膨胀。
疫情以来,美国政府直接给居民发钱8700亿美元,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居民寅吃牟粮的问题,刺激了居民消费需求的增长。但随着美国政府不再给居民发钱,扩张性刺激消费已经走到尽头。现在,美国居民消费支出增速很快就会低于居民储蓄率,预示着一场危机爆发在即。这场危机一旦爆发,将引发一场全球性的金融海啸和经济大萧条。本次危机是在美国大规模印票子之后发生的,发生危机之后,美国金融泡沫行将破裂,美元霸权也有可能崩塌。全球化是缓解金融危机的重要基础,但自2008年以来,全球化逐步走向反面,疫情以来全球化已经瓦解,此次危机美国很难找到其他国家共同分担损失并恢复信用。一场类似于上世纪30年代大萧条程度的危机正在酝酿,同样的,随着资本主义大危机的爆发,类似于百年前工人运动高涨也必将到来。
转自烈火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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