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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远航一号 于 2024-7-8 10:37 编辑
“东方依然红吗?”对否认中国是资本主义国家的人的回答
Daniel Morley04 July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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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共产党(CPB)的政治喉舌《晨星报》(The Morning Star)正在大肆鼓吹的两本分析中国的新书:罗思义(John Ross)的《伟大的中国道路》(China's Great Road)和卡洛斯·马丁内斯(Carlos Martinez)的《东方依然红》(The East is Still Red)。从书名就可以看出,这两本书都把当代中国经济和共产党说成是真正马克思主义的,在他们看来,所有共产主义者都有义务积极支持他们。两本书都认为,中国正在开辟一条通往社会主义并最终实现共产主义的道路。(本文原文发表于2024年6月7日,译者:Samir)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社会主义的未来可以说是前程似锦了。全世界共产主义者的任务将发生转变:资本主义不仅深陷危机,而且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正在崛起的大国正在领导推翻资本主义的斗争。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随时都有可能在与本国统治阶级的斗争中得到宝贵的同志式建议和巨大的物质帮助,因为推翻这些统治阶级时机不仅已经成熟,而且他们正忙于压制中国。因此,强化并加快我们反对资本主义的阶级斗争也符合“共产主义”中国的利益。然而,如此般宝贵的援助却显然无处可寻......
不管怎么说,中国经济是否是社会主义的,是否由真正的共产主义者领导,是所有共产主义者都必须了解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这两本书提出了基本相同的论点,即:中国经济不仅以历史上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而且在帮助人民摆脱贫困方面做出了比历史上任何其他经济体都大的贡献。对于这两位作者来说,这表明中国经济与西方经济存在着质的不同。他们说,这种不同之处在于,中国国家在经济中发挥主导作用,通过调动市场的力量对经济进行整体规划,以实现特定的发展目标。这与西方资本主义经济形成鲜明对比,在西方资本主义经济中,国家只是服务于市场,而市场本质上是无政府的、盲目的。
两位作者,尤其是罗思义(John Ross)声称,1978年后中国的市场开放政策不仅与共产主义政策相容,而且事实上也正是马克思的初衷,至少在社会主义革命成功后的初期是如此。
罗思义引用了马克思在其著名的《哥达纲领批判》中的话,马克思认为,在工人夺取政权后的初期,资产阶级的分配准则仍将占主导地位,即工人将获得工资,就像在资本主义制度下一样,而那些工作更努力或技能更高的工人将获得更高的工资,以此来激励工人增加生产,达到实现共产主义的基础。
换句话说,衡量、激励和奖励优秀工作的市场机制只有在过渡期后才能取消。这将带来一定程度的不平等,因为那些更努力工作或工作得更好的人将获得更高的报酬。
在引用了马克思的观点后,罗思义得出结论说:“马克思的这些论述立即表明(!)邓小平是严格按照马克思主义的观点来制定改革开放的”(Ross, 2021, 第79页)。马克思的这一小段理论只表明,在社会主义革命之后,货币、工资和某种程度的不平等会在一段时间内存在,而这正是罗思义声称中国的经济政策完全符合马克思主义的全部依据。
如果马克思真的认为大部分经济的私有化(如在中国发生的那样)代表着向共产主义的过渡,那么就很难理解为什么马克思没有得出几乎所有的现代经济体都是社会主义的,并且正走在成功建设共产主义的道路上,根本不需要革命这样的结论了。事实上,很难说这两本书所描绘的中国与其他成功的资本主义经济体有什么不同。
特别是罗思义的书中严重缺乏定性的、辩证的经济分析。他将中国与《哥达纲领批判》联系在一起,只提供了一个“证据”,归结起来就是:中国经济增长非常快。他指出,中国“实现了人类历史上迄今最大比例人口生活的改善”。(罗思义,第vii页)。在这本230页的书中,他以不同的方式用数字来表达同一件事:中国在过去40多年的经济增长是前所未有的。
但这种方法极其肤浅。中国经济增长的速度本身并不能说明经济的性质,即产生这些巨大数字的社会关系和生产方式。
显而易见的是,中国的经济增长实现了“人类历史上迄今最大比例人口生活的改善”的的主要原因是中国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
按理说,如果一个人口最多的国家经历了许多其他较小国家经历过的那种增长,那么它就会比所有其他国家提高更多人口的生活水平。真正的问题是:中国的经济增长是否因为其经济有质的不同?它的生产方式是否不一样?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罗思义本人提供的事实有力地表明,中国的经济增长与许多其他资本主义国家的经济增长并无本质区别。他指出,中国的增长不仅在绝对值上更快,而且在相对值上也更快,也就是说,中国的增长率高于任何其他国家。“1978年至2017年间,中国经济年均增长9.5%[原文如此]”(Ross,第56页),然后他将这一数字与其他国家进行了比较,结果显示中国的增长速度超过了所有其他国家,其中台湾为8.8%,韩国为8.3%,日本为6.7%。
读者会发现,虽然中国的增长率高于其他国家,但几乎没有本质区别。如果中国的增长率高于台湾就能证明中国是社会主义国家,那么台湾是否比韩国“更社会主义”,韩国是否比日本“更社会主义”?为什么中国的逐步改善就能证明质的不同,而其他国家就不能呢?
事实上,许多东亚经济体都有相似之处。它们在资本主义发展中都姗姗来迟,可以全盘引进最新技术和基础设施。它们的工资都很低,这吸引了来自先进资本主义国家的外资,因为那里的工资更高,利润率更低。在私人资本的发展过程中,国家提供了大量援助的并非只有中国:在日本、台湾和韩国,国家也进行了大量干预,以帮助资产阶级。没有人会说这使它们成为了“社会主义”经济体。中国的另一个优势是发展较晚,而且拥有丰富的人力和自然资源。
罗思义本人在解释这份排行榜的真正原因时,指出了其中的第一个因素:
“经济发展时期的每一个领先经济体,其固定投资占GDP的比例都比前一个经济体高”,这“会导致增长率逐年提高......因此,中国的高额的固定投资只是几个世纪以来固定投资占GDP比例不断上升模式的必然结果——每一次都与更快的增长速度相关联。”(第110-111页)
就是这样:中国的经济增长并不是与资本主义经济运行方式根本不同的计划经济的产物,而仅仅是后发(加上其他因素)的结果。与日本和韩国一样,中国能够大规模地采用最新技术,从而跳过了许多代人的渐进式改进,因此实现了比之前进行渐进式改进的国家更高的增长率。
罗思义在书中对中国的经济增长进行了大量分析,但这些分析都没有说明中国是一个计划经济国家。他花了大量的文字向读者表明,中国的经济增长符合马克思主义理论,因为中国的资本有机构成相较于可变资本增加了,即工人阶级所操控的技术增加了。
但这正是马克思所描述的资本主义经济,因此这只能说明中国经历了与资本主义经济增长相同的规律。然后,他用中国“符合马克思的思想”(in line with Marx)这样的措辞,让人觉得似乎中国成为了马克思主义国家。鉴于马克思的经济理论准确地解释了资本主义的发展,我们也可以说美国“符合马克思的思想”。这只能证明中国已经发展起来,而没有人否认这一事实。
罗思义再次几乎承认这一切与共产主义无关,他惊人地说:“用西方的‘凯恩斯主义’经济学解释中国的经济政策也是可能的”(第4页),“现在我们已经得出了‘中国式’的经济结构——尽管是通过凯恩斯主义而不是马克思主义框架......中国的经济调控不是通过行政手段,而是通过总体宏观的经济控制,包括中央投资水平——正如凯恩斯所主张的那样。”(第139页,作者的强调)
他说中国的经济政策符合凯恩斯的观点是完全正确的,但绝对不是符合马克思的观点。罗思义试图为那些不关心理论准确性、只关心体面性的庸俗学术读者淡化和篡改马克思。他精挑细选了马克思和凯恩斯的部分论述,并粗暴地试图将他们相提并论,好像马克思只是一个通过国家干预市场来发展和管理经济的布道者。马克思和列宁会对这种混淆旗帜的做法,对这种随意无视科学准确性、草率地混淆马克思和资产阶级经济学家凯恩斯的做法感到惊怒。
他不满足于把马克思变成凯恩斯主义者,还不遗余力地模糊马克思与斯密之间的区别,告诉我们“与其说‘马克思还是亚当·斯密’,不如说‘马克思以及亚当·斯密’更为正确”(第92页)。众所周知,马克思学习研究了斯密(还有且尤其是李嘉图),但他在提出阶级剥削和剩余价值的概念——自然也包括资本主义危机的必然性——时,也否定了斯密的思想。这些超越斯密的发展对于理解中国的资本主义经济是非常重要的启示,但罗思义对此却无话可说,因为他的分析中没有对中国经济阶级性的马克思主义理解。
新经济政策
两位作者都认为中国1978年后的经济政策与年轻的苏维埃国家在列宁和托洛茨基领导下从1921年起实行的新经济政策(NEP)一脉相承。新经济政策允许农民在市场上自由出售余粮,并允许商人从中获利。罗思义和马丁内斯说这是马克思主义的正确政策,与上文所引用的马克思的评论是一致的。但他们所掩盖的事实是,列宁认为新经济政策是迫不得已的战术性撤退。这是革命遭受挫折和失败所带来的退却。通过向小资产阶级各阶层(尤其是农民)作出市场让步,他们希望为年轻而孤立的工人国家赢得时间和喘息空间。
因此,这充满了危险。它持续的时间越长,对工人国家和计划经济构成的危险就越大。在题为《新经济政策第二年的共产主义任务》的演讲中,列宁引用了俄国资本家侨民乌斯特里亚洛夫的话:“我赞成支持俄国的苏维埃政权,我之所以赞成,是因为它踏上了走向通常的资产阶级政权的道路(即新经济政策)。”
他还对这些言论提出了如下警告、
“无可讳言,乌斯特里亚洛夫所说的这种事情是可能的。历史上有过各种各样的变化;依靠信念、忠诚和其他优秀的精神品质,这在政治上是完全不严肃的。具有优秀精神品质的是少数人,而决定历史结局的却是广大群众,如果这些少数人不中群众的意,群众有时就会对他们不太客气。......路标转换派反映了成千成万的各色各样资产者或者参加我们新经济政策工作的苏维埃职员的情绪。这是一个主要的真正的危险......我们同资本主义社会的斗争却残酷、危险百倍,因为我们不能随时看清楚,反对我们的敌人在什么地方,谁是我们的朋友。”(作者的强调)
态度上的对比确实非常鲜明。对马丁内斯和罗思义来说,中国官僚机构保证把中国人民的最大利益放在心上就足够了。而对列宁来说,依靠“优秀的精神品质,这在政治上是完全不严肃的”。
列宁认为工人国家如何才能抵御新经济政策带来的资本主义复辟的现实危险?马丁内斯引用了列宁在1921年关于新经济政策的论述,试图让我们放心:“应当怕的不是小资产阶级和小资本的滋长。应当怕的是极严重的粮荒”(第21页)。但正如我们所看到的,这是不真实的。列宁对这些危险忧心忡忡,强调新经济政策意味着布尔什维克“并不总是能够分清敌我”,也就是说,由于新经济政策,资本主义复辟可能会通过对布尔什维克党的渗透和腐蚀来实现。
1922年,列宁非常明确地指出了俄国国内的资本主义倾向如何腐蚀工人国家,以至于使其失去控制:
“国家掌握在我们手中,但是这一年在新经济政策方面,它是否按照我们的意志行动了呢?没有......它没有按照我们的意志行动。它是怎样行动的呢?就象一辆不听使唤的汽车,似乎有人坐在里面驾驶,可是汽车不是开往要它去的地方,而是开往别人要它去的地方,这个别人不知是非法活动分子,不法之徒,投机倒把分子,天知道哪里来的人,还是私人经济资本家,或者两者都是。总之,汽车不完全按照,甚至常常完全不按照掌握方向盘的那个人所设想的那样行驶。
“莫斯科如果拿莫斯科4700名负责的共产党员和一堆官僚主义的庞然大物来说,是谁领导谁呢?说共产党员在领导这堆庞然大物,我很怀疑这种说法......4700名共产党员(差不多整整一师人,而且全是最优秀的分子)是否受别人的文化的支配呢?”(《俄共(布)第十一次代表大会文献》,1922年)
这才是列宁的真实立场。无论怎样强调都不为过的是,这些担忧是在真正的工人民主的情况下产生的,而工人民主是抵御资本主义腐败危险的唯一良药。正如列宁在同一演讲中所说,“我国是一个无产阶级国家,它依靠无产阶级,给无产阶级种种政治上的优先权”(作者的强调)。
这就是说,列宁清楚地看到了“参加我们新经济政策工作的苏维埃职员”所带来的危险,他说这是“真正的和主要的危险”。这是因为,这些官僚从根本上说是只关心自己的特权和声望的野心家;他们不是由本阶级选出并对本阶级负责的献身无产阶级革命者。这样的官僚机构天生就容易腐败。如果他们在计划经济中负责管理对市场的优惠政策,那么他们就不可避免地要利用自己的地位来分一杯羹,从而在扩大这些市场措施方面获得利益。
这就是为什么列宁强调国家的无产阶级性质,强调“政治上的优先权”不是给予官僚,而是给予工人阶级。只有积极的、有阶级觉悟的工人阶级的民主控制,才能抵制“小资本”和“小资产阶级”在新经济政策强制撤退下的腐蚀性影响。
不仅如此,列宁还坚持认为,这个无产阶级国家只有牢牢垄断对外贸易,才能保持对局势的控制,防止新经济政策下土生土长的资产阶级与帝国主义挂钩。但在邓小平的领导下,从1980年开始,这种国家垄断被放松,首先是在经济增长的中心——经济特区,然后在2001年中国被接纳为世界贸易组织成员后,越来越多地在全中国范围内放松。
马丁内斯承认,“现代中国比新经济政策走得更远,因为私有财产不仅限于‘小资产阶级和小资本’;还有一些极其富有的个人和公司控制着巨额资本”(第21页)。我们可以补充说,这种情况绝非暂时的退却,而是几十年来的常态。而且,至关重要的是,所有这一切都由享有高度特权的官僚机构管理,工人阶级没有任何民主监督。
如果说列宁在新经济政策实施一年后就在担心他身边的官僚,那么他又会如何看待在中国管理了数十年的“巨额资本”的庞大官僚机构呢?他会相信这些人是朋友而不是敌人,相信中国正稳稳地走在通往共产主义的道路上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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